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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逝世一年:乡愁的名片太大把我整个人都遮住了

发布时间:2019-09-06   浏览次数:

  【编者按】:2017年12月14日,余光中于台湾高雄病逝,享年89岁。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他的去世让这个世上少了一位满腹才情的“乡愁诗人”,可对于妻子范我存来说,便是就此失去了相知相守多年的固定同行人;四个女儿之后的生命中,永远缺席了一位爱女至深的可爱父亲;而余光中自己,既无法再去听鲍勃·迪伦,听披头士,也再无机会开跑车体验“速度与激情”……

  浙江在线日讯(记者 李月红)斯人已逝,生者如斯。转眼已是先生逝世一周年纪念,这位“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的话语文学大师,他生前留下的作品,势必会被代代传颂,我们要读他的“乡愁”,也要读他的诗歌、散文,更要读余光中这个人。日前,余光中生前审定的最后一本书《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在逝世一周年之际,一起走进、认识、了解、纪念更加完整的余光中。

  『《乡愁》已经变成了我的名片,很多人认识我之前都会接到这张名片。可是现在这张名片变得太大,把我整个人都遮住了。』

  认识余光中,大概都是因为那首家喻户晓的《乡愁》。历史的沧桑、命运的飘零、离别的无奈,似乎都融在这短短的小诗里,撬动了无数人的故乡记忆和情感共鸣。有人说,读懂了“乡愁”,便读懂了余光中。先生自己却说:“‘乡愁’已经变成了我的名片,很多人认识我之前都会接到这张名片。可是现在这张名片太大了,把我整个人都遮住了。”

  可见,“乡愁”只是他生命的一个维度,在这背后,还有一个不为人熟知的更鲜活更立体的余光中。

  除了绕不开的乡愁,余光中和妻子范我存之间长达61年的相濡以沫也很是让人动容。原是表兄妹的两人,第一次见面便互生好感,在经历了战乱分离、病痛折磨和家人阻扰后,相恋6年的恋人最终走进婚姻殿堂。

  余光中的一生,便是身体力行“爱你就为你写情诗”的一生。在他创作的800多首诗作中,情诗便占了100余首。他爱她,总是恨不得把她的一切都写进诗里——

  相爱时,他写她动人的眼睛:“咪咪的眼睛是一对小鸟/轻捷的拍着细长的睫毛……他们最爱飞来我脸上/默默地盘旋着下降”;热恋中,他在寂寞的深夜回想她的脸庞:“栗色的长发掩住白如象牙的颈子/半似诱惑又半似拒绝我的嘴唇……为何你每次刚自我眼中消隐/便立刻又逃回我心里来潜居?”;三十周年珍珠婚,他给她买了一串珍珠作纪念:“每一粒都含着银灰的晶莹/温润而饱满,就像有幸/跟你同享的每一个日子”;步入晚年,他向全世界宣告与妻子的“生死恋”,并做好下辈子的约定:“我会在对岸/苦苦地守候……看你渐渐地靠岸/水尽,天回/对你招手……让我们来世仍旧做夫妻”

  除了这些浓情蜜意的诗句情话,生活中的余光中,也是毫无保留地把满腔的柔情都给了妻子。他的婚姻秘籍是:“家是讲情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婚姻是一种妥协的艺术,是一对一的民主,一加一的自由。”所以,结婚61载,两人几乎没有吵过架。家里上上下下,都交给妻子打理,余光中对此从不挑剔,还发自内心感激,“太太弄什么,便吃什么;给什么,便穿什么!”

  对于范我存来讲,余光中既是一位会把爱意宣之于口又铭记于心的浪漫爱人,又是一个懂得妥协护妻宠妻的体贴丈夫。

  在爱人和丈夫的角色之外,余光中更是成功扮演了一个爱女心切的可爱老父亲形象。

  他和妻子育有四个女儿,依次是珊珊、幼珊、佩珊、季珊。他自己调侃说这“简直可以排成一条珊瑚礁了。”

  在余光中眼里,女儿最可爱的年纪是十岁之前,因为“那时候她们完全属于自己”,“四个女婴先后裹着奶香的襁褓,投进我喜悦的怀抱”。他会时常与孩子们玩耍,给她们记日记,记录下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后来四个女儿慢慢长大,四散在全球各地求学,他每天的必修课便从记日记改成看天气预报,和妻子的对话也常常是这样:“温哥华还在零下!”“暴风雪袭击纽约,机场关闭!”“伦敦都这么冷了,曼彻斯特更不得了!”“布鲁塞尔呢,也差不多吧?”

  再到后来,女儿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余光中“女儿奴”的一面也越发显现——他早早地给自己树立了四个与他争抢女儿的假想敌。在女儿们很乖时,他便一心想让那四个生手笨脚的小伙子多吃几口闭门羹,批评他们“像所有的坏男孩那样,目光灼灼,心存不轨”;在女儿们偶尔不乖时,他就“恨不得假想敌赶快出现,把她们统统带走”。

  褪去了诗人的光环,余光中也是一个舍不得女儿出嫁的父亲,一个和未来女婿吃醋的父亲,一个会害怕空巢的父亲,一个甘做“女儿奴”的父亲。

  他爱开车是出了名的,余式哲学之一便是“方向盘在手,其乐无穷”。一直到去世前不久,他去台湾中山大学授课都还是自己开车;在美国生活期间,也会和妻子经常自助旅游,租一辆车,买一张地图,从芝加哥一口气开到东岸,横越美国大陆,一路好风光;在不设上限的德国高速公路上飙到时速160公里,但仍遗憾说“还是被后面更快的车比下去了”,语气里满是小孩子般的别扭与不甘。

  在速度的快感和疯狂里,余光中完全摘掉了诗人标签,放下了文人名气,像个小孩一样,重拾起对世界和钟爱之物的天真与好奇。这同样体现在他对摇滚乐的热爱上。

  早在60年代,余光中就已喜欢上鲍勃·迪伦和披头士,并成为国内把“rock”翻译成“摇滚”的第一人。他大胆借鉴国外音乐来尝试不一样的诗意表达,经典作品《江湖上》便是从鲍勃·迪伦的《Blowing in the Wind》中得到灵感;他不停地创作摇滚诗,一不小心便开启了台湾民谣时代。谈到最喜欢的歌手,余光中的回答也是“唱《一无所有》的崔健”,可见其对摇滚的喜欢。

  众人眼中的“乡愁诗人”,妻子眼中的完美丈夫,女儿眼中的可爱父亲,彻底放弃这些身份,只剩余光中本人,便俨然成了一个如小孩般天真的、简单的钟情摇滚乐的灵魂赛车手。

  世界上最无趣的事情莫过于开会了。大好的日子,一大堆人被迫放下 手头的急事、要事、趣事,济济一堂,只为听三五个人逞其舌锋,争辩一 件议而不决、决而不行、行而不通的事情,真是集体浪费时间的最佳方式。 仅仅消磨光阴倒也罢了,更可惜的是平白扫兴,糟蹋了美好的心情。会场 虽非战场,却有肃静之气,进得场来,无论是上智或下愚,君子或小人, 都会一改常态,人人脸上戴着面具,肚里怀着鬼胎,对着冗赘的草案、苛 细的条文,莫不咬文嚼字,反复推敲,务求措辞严密而周详,滴水不漏, 一劳永逸,把一切可钻之隙、可乘之机统统堵绝。

  开会的心情所以好不了,正因为会场的气氛只能够印证性恶的哲学。 济济多士埋首研讨三小时,只为了防范冥冥中一个假想敌,免得他日后利 用漏洞,占了大家的,包括你的,便宜。开会,正是民主时代的必要之恶。 名义上它标榜尊重他人,其实是在怀疑他人,并且强调服从多数,其实往 往受少数左右,至少是搅局。

  除非是终于付诸表决,否则争议之声总不绝于耳。你要闭目养神,或 游心物外,或思索比较有趣的问题,并不可能。因为万籁之中人声最令人 分心,如果那人声竟是在辩论,甚或指摘,那就更令人不安了。在王尔德 的名剧《不可儿戏》里,脾气古怪的巴夫人就说:“什么样的辩论我都不喜欢。辩来辩去,总令我觉得很俗气,又往往觉得有道理。”

  意志薄弱的你,听谁的说辞都觉得不无道理,尤其是正在侃侃的这位 总似乎胜过了上面的一位。于是像一只小甲虫落入了雄辩的蛛网,你放弃 了挣扎,一路听了下去。若是舌锋相当,场面火爆而高潮迭起,效果必然 提神。可惜讨论往往陷于胶着,或失之琐碎,为了“三分之二以上”或“讲 师以上”要不要加一个“含”字,或是垃圾的问题要不要另组一个委员会 来讨论,而新的委员该如何产生才具有“充分的代表性”等等,节外生枝, 又可以争议半小时。

  如此反复斟酌,分发(hair-splitting)细究,一个草案终于通过,简 直等于在集体修改作文。可惜成就的只是一篇面无表情更无文采的平庸之 作,绝无漏洞,也绝无看头。所以没有人会欣然去看第二遍。也所以这样 的会开完之后,你若是幽默家,必然笑不出来;若是英雄,必然气短;若 是诗人,必然兴尽。

  开会的前几天,一片阴影就已压上我的心头,成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 烦。开会的当天,我赴会的步伐总带一点从容就义。总之,前后那几天我 绝对激不起诗的灵感。其实我的诗兴颇旺,并不是那样经不起惊吓。我曾 经在监考的讲台上得句;也曾在越洋的 747 经济客舱里成诗,周围的人群 挤得更紧密,靠得也更逼近。不过在陌生的人群里“心远地自偏”,尽多 美感的距离,而排排坐在会议席上,摩肩接肘,咳唾相闻,尽是多年的同 事、同人,论关系则错综复杂,论语音则闭目可辨,一举一动都令人分心, 怎么容得你悠然觅句?叶慈说得好:“与他人争辩,乃有修辞;与自我争辩, 乃有诗。”修辞是客套的对话,而诗,是灵魂的独白。会场上流行的既然 是修辞,当然就容不得诗。

  所以我最佩服的,便是那些喜欢开会、擅于开会的人。他们在会场上 总是意气风发,雄辩滔滔,甚至独揽话题,一再举手发言,有时更单挑主 席缠斗不休,陷议事于瓶颈,置众人于不顾,像唱针在沟纹里不断反复,转不过去。

  而我,出于潜意识的抗拒,常会忘记开会的日期,惹来电话铃一迭连 声催逼,有时去了,却忘记带厚重几近电话簿的议案资料。但是开会的烦 恼还不止这些。

  其一便是抽烟了。不是我自己抽,而是邻座的同事在抽,我只是就近 受其熏陶,所以准确一点,该说闻烟,甚至呛烟。一个人对于邻居,往往 既感觉亲切又苦于纠缠,十分矛盾。同事也是一种邻居,也由不得你挑选, 偏偏开会时就贴在你隔壁,  香港马会东方心经资料民用机场将达约260个。却无壁可隔,而有烟共吞。你一面呛咳,一面 痛感“远亲不如近邻”之谬,应该倒过来说“近邻不如远亲”。万一几个 近邻同时抽吸起来,你就深陷硝烟火网,呛咳成一个伤兵了。好在近几年 来,社会虽然日益沉沦,交通、治安每下愈况,公共场所禁烟却大有进步, 总算除了开会一害。

  另一件事是喝茶。当然是各喝各的,不受邻居波及。不过会场奉茶, 照例不是上品,同时在冷气房中迅趋温吞,更谈不上什么品茗,只成灌茶 而已。经不起工友一遍遍来壶添,就更沦为牛饮了。其后果当然是去“造水”, 乐得走动一下。这才发现,原来会场外面也很热闹,讨论的正是场内的事情。

  其实场内的枯坐久撑,也不是全然不可排遣的。万物静观,皆成妙趣, 观人若能入妙,更饶奇趣。我终于发现,那位主席对自己的袖子有一种, 应该是不自觉的,紧张心结,总觉得那袖口妨碍了他,所以每隔十分钟左右, 会忍不住突兀地把双臂朝前猛一伸直,使手腕暂解长袖之束。那动作突发 突收,敢说同事们都视而不见。我把这独得之秘传授给一位近邻,两人便 兴奋地等待,看究竟几分钟之后会再发作一次。那近邻观出了瘾来,精神 陡增,以后竟然迫不及待,只等下一次开会快来。

  不久我又发现,坐在主席左边的第三位主管也有个怪招。他一定是对 自己的领子有什么不满,想必是妨碍了他的自由,所以每隔一阵子,最短 时似乎不到十分钟,总情不自禁要突抽颈筋,迅转下巴,来一个“推畸”(twitch)或“推死它”(twist),把衣领调整一下。这独家奇观我就舍 不得再与人分享了,也因为那近邻对主席的“推手式”已经兴奋莫名,只 怕再加上这“推畸”之扭他负担不了,万一神经质地爆笑起来,就不堪设 想了。

  当然,遣烦解闷的秘方,不止这两样。例如耳朵跟鼻子人人都有,天 天可见,习以为常竟然视而不见了。但在众人危坐开会之际,你若留神一 张脸接一张脸巡视过去,就会见其千奇百怪,愈比愈可观,正如对着同一 个字凝神注视,竟会有不识的幻觉一样。

  会议开到末项的“临时动议”了。这时最为危险,只怕有妄人意犹未尽, 会无中生有,活部转败,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什么新案来。

  幸好没有。于是会议到了最好的部分:散会。于是又可以偏安半个月了, 直到下一次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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